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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Nature Medicine》期刊：一支疫苗，可能改寫失智風險的起點
皮蛇疫苗不只防疼痛，《自然醫學》一億人口研究揭示被忽略的大腦風險因子
如果有一種疫苗，原本只是為了預防皮膚灼痛與神經疼痛，卻被發現可能同時守護我們的記憶與心智，我們是否該重新思考「預防醫學」的邊界？
失智症，是全球高齡化社會最棘手、也最昂貴的公共衛生挑戰之一。數十年來，醫學界不斷嘗試找出可以被介入、被改變的風險因子，卻始終進展有限。然而，近期發表於頂尖期刊《自然醫學》（Nature Medicine）的一項大型研究(見參考文獻)，為這場長期戰役提供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新線索——一個幾乎潛伏在所有成年人神經系統中的「老朋友」：水痘－帶狀疱疹病毒（Varicella-Zoster Virus, VZV）。
潛伏一生的病毒，從未真正離開
多數人都知道水痘，卻很少意識到：感染痊癒後，VZV 並未被清除，而是終身潛伏在神經系統中。當年齡增長、免疫力下降，它可能再次被喚醒，以帶狀疱疹的形式出現，並伴隨劇烈的神經疼痛，甚至留下長期後遺症。
關鍵在於，VZV 是高度「親神經性」的病毒，特別偏好神經細胞。這也讓研究人員開始重新思考：反覆、低度的病毒活化，是否會在數十年間，對大腦造成慢性且累積性的傷害？
病毒，可能如何一步步影響大腦？
目前的科學證據顯示，這並非單一路徑，而是一連串交織的過程。
研究指出，VZV 活化時，可能促使腦細胞產生更多類澱粉蛋白——這類被視為阿茲海默症重要病理標誌的蛋白質，會在神經細胞周圍堆積，破壞細胞生存環境。同時，病毒活化也可能喚醒其他原本潛伏在腦內的病毒，形成「聯手破壞」的局面，加速病理變化。
此外，長期的病毒刺激，會使腦部免疫系統持續處於慢性發炎狀態，並影響腦部血管功能。這些變化，與失智症患者大腦中觀察到的退化特徵高度一致。
當「皮蛇」不再只是皮膚的問題
這項研究分析了超過一億人的長期健康資料，並嚴格控制了近四百項個人特徵與健康條件。研究結果顯示，童年時期造成水痘、成年後可能再度活化為帶狀疱疹（俗稱「皮蛇」）的 VZV，並不只是皮膚與神經疼痛的來源，它可能同時是失智症一個重要、而且「可被介入」的風險因子。
研究中出現了一個明確的「劑量效應」：帶狀疱疹發作次數越多，未來罹患失智症的風險就越高。與僅發作一次的人相比，多次發作者在三到九年的追蹤期間，失智風險增加約 7% 到 9%。
這並非微不足道的差距。它意味著，每一次病毒的再度活化，都可能在神經系統中留下累積性的長期影響。
疫苗的角色，正在被重新定義
真正讓學界高度關注的，不只是病毒本身，而是疫苗所展現的效果。
研究比較了不同帶狀疱疹疫苗接種者的長期結果，發現無論是舊款的活性減毒疫苗（ZVL），或是新一代的重組疫苗（RZV），都與失智風險的下降顯著相關。
更關鍵的是，當研究進一步進行「正面比較」時，完成兩劑 RZV 接種者，在五年後的失智風險，比接種 ZVL 的族群再降低約 18%。這顯示，疫苗誘發的免疫保護力越強，對大腦長期健康的保護也越明顯。
一條關鍵證據：保護力會「同步消退」
這項研究最具說服力的地方，來自一個乍看之下並不顯眼、卻極其關鍵的觀察。
ZVL 疫苗對帶狀疱疹的保護效果，會隨時間逐漸下降，約十年後明顯減弱。研究發現，當疫苗對皮蛇的保護力下降時，對失智症的保護效果也同步消退，兩條時間曲線高度重疊。
這個「同步消退」現象，幾乎排除了「健康使用者偏誤」的可能性。如果只是因為接種疫苗的人本來就比較健康，那麼保護效果不應該隨著疫苗對特定病毒的效力下降而消失。這個結果，強烈暗示病毒活化本身，正是影響失智風險的重要關鍵。
高風險族群，反而受益更大
值得注意的是，疫苗的保護效果在高風險族群中更加明顯。研究顯示，80 至 89 歲、接種 RZV 疫苗的女性，其三年內的失智風險降低幅度高達 39%，遠高於整體平均值。
這提醒我們，對於同時面臨皮蛇與失智雙重威脅的族群而言，疫苗可能不只是「避免疼痛」，而是一道關鍵的神經保護防線。
重新思考預防的起點
這項研究並未宣稱疫苗是失智症的萬靈丹，但它清楚指出了一個值得重視的方向：我們或許長期低估了慢性病毒活化，對大腦老化所造成的深遠影響。
過去，接種帶狀疱疹疫苗，是為了避免皮肉之痛與後神經痛；未來，它可能成為守護記憶與認知功能的一環。在失智症仍缺乏有效治療的當下，是否更積極地運用這些「已經存在的工具」，將是公共衛生政策與個人健康選擇都無法迴避的課題。
有時，改變未來的關鍵，並不是發明全新的科技，而是重新理解，我們早已擁有的選擇。
參考文獻 Cite this article
Polisky, V., Littmann, M., Triastcyn, A. et al. Varicella-zoster virus reactivation and the risk of dementia. Nat Med 31, 4172–4179 (2025)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91-025-03972-5